SCENE 02
第二章

一点,再近一点,绕过纸箱和沙发,爸爸把被子蒙头,呼噜呼噜,睡得舒服,怎么看见她弓起身子灵巧地穿过房间?地摊上不会留下她的脚印,只要那飞舞的光点给停下,她就把毯子竖紧,缝里不漏光,隐身在黑暗里。她等了好久好久啊,就要看精灵(或是仙女教母)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很快,很快,它就要往冰箱那里去了,她在橱柜旁边停下来,收好呼吸,再打开时,她看见一只滴溜溜的圆眼睛。
“是谁在这里偷看乌鸦做事?”圆眼睛的主人说道,它的身子很灵巧,站在矮冰箱的上面看着小小一团的她,三只脚神气地挺直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看来你也很小心!”它小声说。
“我只想见见精灵。”她说道,把薄毯从头上剥下。
“月黑风高夜,精灵无踪影!”乌鸦振翅说道,“三脚乌鸦来送信!”
它一转头,嘴里就多了一个物件——她的那封信。这是怎样一种戏法呢?连她这样的魔术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“那下次它会来吗?”她诚挚地说道,“它灰来见我吗?”
“乌鸦要听你报个名号,女孩。”乌鸦俯冲向她,最终盘旋在她左右,无数光点随着它的振翅而起,照亮她的脸蛋。
“你就说,美贯想见你。它一定认得我的。”她说道。
“是美贯,是一个有潜质的女孩,是一只……”
一阵风袭来,让她脸上的绒毛都发痒,等等……绒毛?
借着光看向手心,她看见了更多的绒毛,毛茸茸的爪子摸上头,哪知摸到两只软乎乎的大耳朵。
“是一只掉了门牙的兔子宝宝!”三只脚的乌鸦惊喜地叫道,它绕着她飞了一圈,又像个合格的大盗那样,从窗户里逃脱了。
“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!”
她追着趴在了洗手槽旁边,可哪里还有三脚乌鸦的身影?她呆呆合上窗户,竖起的耳朵耷拉在耳旁。原来真的没有牙仙,只有偷牙齿的三脚乌鸦。
但乌鸦说的“他”又是谁呢?
…………
他们说爱玩魔术的美贯同学没有看起来那么高,只是大帽子戴在头上,让美贯同学看起来变大了一点,实际上,她爬上去的那两个箱子有大半个她那么高,他们站在下面,觉得美贯同学真的像大魔法师一样伟岸。
他们说:“她真的好厉害!好多扑克牌从手里冒出来。”“真的好厉害!还有花花,弘美同学抓到了一颗糖!”“然后,佑树君抓住了其中一张牌,他想要递回去给美贯同学的!”
“然后,美贯君就从箱子上掉下来了。”
“那美贯同学现在哪里?”
小朋友们分开一条路来,被包围着的小姑娘坐在正中间,好朋友搭着她的肩膀,担忧地望着摇摇欲坠的木箱子们。
唯一站起的美贯高高举起手,一点不怯:“魔术完成。”她眯起亮晶晶的眼睛笑了,“我做到了!”
伙伴们毫不吝啬地伸出手,拍得热烈。小魔术师穿着红色闪闪斗篷原地转一圈,像个送来祝福的圣诞仙灵:“好的,下一个魔术,是从南瓜里面变出糖果串哦!”她摇动手中的仙女棒,舞台灯光引着所有眼睛看向钻石尖端。
“我想要糖果串!”“我也想要!”“美贯同学!往这里看哦!”
她仿佛被柠檬糖塞进了心房,乐滋滋地回应着所有人的期待:“那就说种类吧!”
诱惑孩童们簇拥着魔法师前进的不是英俊的吹笛手,也不是亮晶晶的玻璃弹珠,而是永远吃不完的糖果,塞进嘴里不知味道,甜味好?酸味好?是软糖、硬糖还是橡皮糖、棉花糖?美贯同学,请给我巧克力棒,或者话梅夹心吧,跳跳糖会在嘴里蹦跶,让舌头火辣辣。伙伴们把各类零嘴都念了一遍,若是继续下去,他们可以为心爱的糖果吵一架。
“好了好了。每个人都会有哦。”发号施令的魔术师说道,得意地晃动着仙女棒,“因为魔法都是很慷慨的嘛!这个南瓜也是很慷慨的哦~”
她又转一圈,突然吊起他们胃口:“或者就这个南瓜怎么样?”
“不要南瓜!”伙伴们纷纷说道。
“如果魔法失败的话,就只有烤南瓜了哦!”
伟大的魔术师眼前总有伟大的观众,不等她再次抛出问句,有人回答她:“这个南瓜不能被烤。这个不是我们的东西。”
从观众里钻出来的不是圣诞精灵,也不是舞台仙子,爱理同学只不过是一个临时被吹响的风笛。她平时都不说话的,只是看书,说话的人是她身旁的弘美。
“还有这个,这个也是她的东西。”她指着小魔术师手中漂亮的仙女棒说道。
被夺取注意力的同学们有了新的疑问,弘美同学便开始抢答:“爱理同学说,这些都是仙女教母的东西。”
提起这个,她像是有了活力,翻开书本的一页,将那印刷好的黑白插图给所有人观赏,并谈起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。“仙女教母,会帮助无助的善良女孩,给她们必要的帮助。她把南瓜变成马车,把老鼠变成马,鹅变成马夫,把仙度瑞拉的衣服变成礼裙,还给她变出一双水晶鞋,这样她就可以去和王子跳舞了。”
他们中有人听出了端倪:“可是美贯同学也说过,她打算在舞台上,把老鼠变成马,鹅变成马夫。美贯同学也要做仙女教母吗?”
被冷落的小魔术师有些心虚地皱眉闭眼,思索一番后,做出了临场应变。“美贯可以学习这样的魔术哦!实际上,没有人比美贯更适合上台,那就当仙女教——”
现在的观众似乎不那么安分了,正当她做出演出预告的时候,弘树同学却举手问道:“可是,美贯同学不是被安排去编剧组了吗?不能上台。”
她噘起嘴,没等反驳,目睹全过程的证人们便开始谈论起来。两颗掉落的门牙,还有一次意外的跌落,大人们最喜欢用“安全”二字来吓唬孩子们了,如果上台之后,从屋顶上面跳下来,做了些不可控的表演怎么办呢?要是再掉了两颗牙怎么办呢?他们还就这个问题大声辩论了起来,一边替小魔术师伸张正义,另一伙人则说,即便是仙女教母,也不能在舞台上胡闹啊。
一来一回,教室气氛热烈,布景处的伙伴们放下画笔,道具组的凑上前,手上还有没做好的手工闪闪球,贪嘴想吃糖的朋友迂回着想让大家想起撒糖的魔术,忽而,砰的一声,仿佛有闪闪球在头顶爆炸,撒下漂亮的彩纸条,掉在地上啪嗒啪嗒响。
“是酸甜棒!”同学们捡起地上的糖果,“原来是酸甜棒啊!”
爱理俯下身,捡起两根柑橘味和青果味的,擦擦彩条塞进口袋里,她掀开舞台装的裙摆,进到化妆室的角落里,魔术师正在那里调试着道具,背后的木头人偶耷拉着,已经没有了刚刚戳破闪球时候的气派。
“美贯同学?”
背对着的椅子上摆着写到一半的记事簿,爱理把它扫到膝盖上,和旧故事书叠放在一起。她没忘记侧过身,将酸甜条塞进美贯的手套里:“魔术还是很成功。”
“……可是又不能在舞台上做。”她听见气鼓鼓的声音传来,像是一只胖河豚在嘶嘶吐泡泡,“美贯是专业人士。我和他们保证过,不会再出问题,”她不服气地咕哝着,“不就是两颗门牙吗?”
“那次摔得太厉害了,大家都很担心…”
帽子先生好像也想起了那次的震荡,无可奈何地将头旋转了一周,一阵手舞足蹈后,他可怜巴巴地被美贯塞回了机关里。“只是没有调整好而已!”
扯开橙红条纹包装纸,把糖片塞进嘴里,等着酸溜溜的气泡占满舌头,心情就好一些,就能够忘记被老师责怪的事了吧?或者再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气,等到稍微冷一点,他们就能忘记这些事情,继续无话不谈了。背对魔术师,爱理同学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响,默默将酸甜棒吃完了。
蓦地,她听见那些整理零件的声音都停下了,美贯收拢了它们,就像是把心一瓣一瓣又捡起来,她又听见她开口说话,声音脆脆的:“总之,总之,总之。”
被拒绝演出的魔术师转过身,双手攀住椅背,所有魔术机关都已经收拢在简易斗篷之下,她又变回之前那个忠诚的好伙伴了:“我决定不听老师说的了。艺术总是难被理解的——伟大的魔术师说的。”
她的脸蛋贴在椅背上,热气呵得两个女孩的嘴角都暖暖的。“我觉得我没有错。大人总是太小心了。”
“你愿意的吗,美贯?”爱理轻轻问道,“这里只有我们俩,你如果不愿意的话,我们也可以去做道具。”
“我愿意啊。”她抬起眼睛,看向伙伴,只有陪她一起的人才能看见她眼中无垠的期待,“魔术师也是要编排节目的。”
“可这个又不是魔术节目。”
“你看过或真敷剧团的情景魔术吗?”美贯眨眨眼睛,“听说,他们也是自己写台词的。所以魔术师也该学这个。我当然愿意学。”
“可是这是童话故事,不是冒险故事。”爱理拿出旧故事书,“可能没有那么惊险。”
“可是我们有变成人的鹅,鹅还是很吓人的,老鼠也是,老鼠变成马。还有那个玻璃鞋,为什么要让她穿玻璃鞋呢?玻璃鞋又没法跑步。”
“跑步?”
美贯低着头,将书翻到另外一张插画上:“灰姑娘不是要赶回家吗?那为什么仙女教母不给她变出一双跑步鞋呢?”她指着那句话,指出矛盾,“明明是她设定了规则啊,午夜就会变回来。”
刚过了盲信世界的年纪,就能戳破故事里的不合理。“还有,为什么明明跳了一整夜的舞,却要用鞋子认人呢?难道不能记住脸吗?”“实际上,削掉脚后跟的肉也很难减少脚的长度,除非整齐地切掉一排脚指头。”“以及——为什么只有玻璃鞋没有变回布鞋呢?这样的魔法也太胡闹了一点,甚至不如我的魔术。”
爱理仰头看着正在摆弄着脚趾长度的美贯,说道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。”她看着那些曾经迷惑过她的漂亮插图,飘逸的大裙子之下是轻飘飘一层白纸,不能承载起真实故事,只能被一指头戳破。
“如果用魔术机关来比喻,这就是——漏洞百出吧。”美贯遗憾地放下了鞋子。
“仔细一想,感觉除了Happy ending之外什么都很坏啊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那个后妈和姐姐。”她走过去,重新和爱理坐在一起。
“谁都不喜欢她们。”
“没人会想演这三个人。”美贯拿起头发尾巴,拿它扫过下巴,“她们就像同一个人,好没意思。很坏的后妈啦,很坏的姐姐啦,很坏的妹妹。”
插图上的继母就像一只瞪大了双眼的狼,而坏姐妹们就像是流口水的狐狸,对着美食垂涎欲滴,灰姑娘只能站在一旁,端着她吃不着的面包。“我不想让灰姑娘叫一个坏蛋妈妈。他们总是把后妈写得很坏,就好像故事作者有一个坏后妈,让他很恨一样。”爱理说道,“实际上……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是这样的吧,但是我不知道。”美贯翻过书页,轻轻回答。
“也许……她会挺好的。”爱理又凑过来,靠着美贯,温暖着她的侧身,“她会带你去玩,去吃好吃的,去看表演,你还可以靠着她。”她把头贴着美贯的耳朵,“就像我靠着你一样。”
“那是爱理的妈妈。不是美贯的新妈妈。”她慢慢说道,“爱理有个好妈妈。”手指捻过纸的一角,把它捻软也翻不过去,“我已经……都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样了。”
对面的女孩揉了揉她的手,又松松地环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觉得这个不能忘,但总是模模糊糊的。”她对爱理补充道,“就是那种……彩纸落下的感觉。”女孩看着自己的白手套说道。
“美贯……”
“就像是在台上谢幕,人只是躲到了舞台幕布背后而已。妈妈也是,妈妈也一样吧。”她喃喃说道,“幕布再拉开,就又会出来。”
“就像是灰姑娘演剧一样?”爱理问道。
“就像摩天轮,一圈坐完,还有一圈。”
“那样就永远停不下来了。”爱理说道。
但她还记得在泡在蜜糖里的日子,每天没有功课,习题和乏味的大人,白天起床就有惊喜降临,帽子里会掉出猫咪,白手套会变成鸽子,和妈妈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像在坐旋转木马。她把具体的细节忘了,但不会忘记玫瑰花精和焦糖的味道,妈妈的脸很模糊,但她不会放过寻找她走过的痕迹。
“就像精灵,我也能感受到精灵。”美贯笃定地说道,“虽然我看不见精灵。爸爸好像也看不见。”
“我能去你家见她吗。”爱理羡慕道。
“它拿走了牙!”美贯指着那两个大大的空洞,笑道,“我猜它还会再来的。”
她们做了一些猜想,又保密不把精灵的事情告诉其他人,才从层层叠叠的戏服之中钻出去,回到正常世界里去了。
她在黑暗里看着雪花球,用手遮住,又张开,晃动两下,漫天大雪就又落满小小城堡,拧开底下的机关,圣诞舞曲便在耳边响起,在那些小小雪片的照耀下,她虔诚地再一次拿起礼物盒,仿佛这样就不会惊扰藏身其中的漂亮仙子,让她趁机逃走。
这次不仅仅是甜品了,冰箱里有画着棉花糖的曲奇饼干,她一下就猜到了跟糖果罐有关,底层唯一金色糖纸里面有一个重组字谜,她可以吃着夹心棉花糖想答案,她嚼到第三颗糖,压平三张糖纸,突然灵机一动,走向衣柜的深处,从幼儿园纪念册上面发现一个漂亮的木盒子。拧紧发条打开礼物盒,绘本就缓缓现身,仿佛已久候她这样一位魔术师。
她把雪花球放下,凭借着微弱的荧光,一颗两颗星星也跟着亮了起来,右侧开口旁亮着一颗心形,提示魔法开启之处,一个锁孔,这还有什么更深的奥秘呢。她重新看向盒内,果然,在那之下还有一层,拉开小小的把手,摸索一下,就能找到那把钥匙。
它在窗户缝隙间是玫瑰金色的,仙子的绿色翅膀薄薄两片嵌在上面,透过它就能看到仙境一角,她把它放在眼前,模模糊糊,什么也没看见,她失望地放下了钥匙,将它放在绘本旁。
“T……”美贯念着绘本上的字母,“T…R…U…E,E…N…D……”
“End.”她找到了自己认识的词,“结局……”可前面那个词是什么呢?连在一起是什么呢?
她将钥匙小心插入锁孔,咔嗒一声,机关弹跳,绘本已经打开。她翻开第一页,照样是那两个字母,坐在纸页中心。
“T.E……”这看起来又像一个字谜了,于是她再次念道,“T和E……T和E……这又是什么意思呢?”她只能说是里面的仙子写字偷懒,把封面的其他字母给漏掉了。
她又往后翻动了一阵,好像是仙子把所有的字都给漏掉了,后面只有图画,没有再加一个字。真是好奇啊,难道是谁把故事主人公都藏起来了?
难道是密信,是要用火烤一遍,还是用水泡一遍才能显形?对着光,用什么角度看一遍呢?可是没有,她敬畏地翻过每一页,除了漂亮插画外,没有一点信息。她的精灵没有留下任何讯息。
“连名字也不说吗?”她嘟囔着把精装书合上,拿纸页翻出哗啦哗啦的响声,“真好奇啊……”
厌了去寻找的痕迹,她抱着尚带香味的书本向后倒在床铺,迷迷糊糊要睡一个下午觉,忽而被声响敲了眼皮,睁开眼睛。女孩像一尾鱼一般从顺着被褥滑下,又坐回衣柜旁边,紧随着那闷闷又吓人的敲门声,她听见了陌生的声音问道:“喂,喂,在吗?”
笃,笃,
“喂,喂?屋主人在吗?喂?”
笃,笃,笃笃笃。
“什么鬼,又不在…害我白跑一趟……”
门好像很痛,嘎吱嘎吱地喊着救命。
“喂!——喂!有人的话就出来!成步堂!成步堂龙一!喂!你是叫这个名字吧!传单都已经发到我们楼底下了!”
门锁好像很害怕,它丁零丁零地喊着,好像颤抖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……喂!每次装死可都没用!你知道你给这里造成多大麻烦吗!!其他住户也在投诉,我们这里可不欢迎这种人!让你装死!”
咚,咚两声闷响,她听见那扇铁门终于哭出来了,扑簌簌地往下掉着眼泪的残渣。
“做伪证…讼棍……!”
咚,最后一下。
“去死吧!成步堂龙一——!!!”
她把双腿往衣柜里再缩一缩,将精装书紧紧抱在怀里。将自己被黑洞洞的世界包裹住之后,好像才安全一点,重击砸在门上,发出忍痛的闷哼。风在抚摸门受惊颤抖的身躯,楼道承载了更多孩子们不理解的怒火,噔噔噔几声之后,世界再次恢复静谧。她觉得自己像是那颗小小的,硬邦邦的豌豆,被几百层柔暖被褥包裹住,安全无虞。
衣服间隙漏进来一束滑溜溜的暗光。
“爸爸。”眼还未睁开,她便念道。爸爸伸手拨开衣服堆,让她快速地钻出来登场。“几点了,爸爸?欢迎回来……”
“欢迎美贯。”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,可今晚似乎更为特殊。在爸爸身后,无数暖暖星光闪烁,房间的各个角落,火做的花朵在晚风里摇摆着跳舞。
“天哪!”她跳到房间中央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或许是精灵做的吧?”爸爸推测道。
美贯凑近桌子,看到那之上摆着的蜡烛,那是削得有些难看的短蜡烛,蜡屑还留在蜡烛周围。“不,爸爸,精灵会不会划伤手呀?”
“这是我做的。”爸爸笑了。
“谢谢爸爸。”她凑近,让爸爸弯下腰来,给了她一个拥抱,“我也收到精灵给的东西了。”
爸爸郑重点点头:“是吗?”
“我给它写了信,精灵没有回复,它送了我一本书,里面还是一个字都没有。”她说道。
“原来是这本啊。”爸爸拿起那本精装书,想要翻开,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口,美贯笑着亮出了脖子上的项链,说:“还有这把钥匙!”
他们一起又把那本书从头翻到尾,里面还是空荡荡的,除了插图什么都没有。
“看来精灵送的东西还没我好呢。”爸爸得意地说道,美贯却要为不能说话的精灵争辩:“它还送了我曲奇饼干!还有夹心棉花糖。”
她的鼻子被爸爸揪了一下:“不是说不吃糖了吗。”
“今天不算!”她理直气壮地说道。
“万一牙又疼了怎么办?”
“今天是生日。”美贯说道,“所以牙也不会疼。”
她把还没吃完的棉花糖扫进罐子,厨房里还是很黑,烛光面前照亮前路,她看见洗水槽上方的圆形灯管也熄灭了,看来它是完全坏光了。在烛火晃动的桌面中央,只剩下一个简朴的蛋糕盒,爸爸拿来她的魔术帽,为她戴上。美贯拿掉盒盖,里面是一个漂亮的焦糖栗子蛋糕,是爸爸给她带的小点心的成年版。她拿下上面写着“生日快乐”的巧克力板,小心舔了一口。爸爸拿出了蜡烛,拿出符合寿星年岁的数量,将它们插在蛋糕上。
“这里全是蜡烛了,还要点蜡烛吗?”美贯问道,“我想要快点吃蛋糕,爸爸。”
“当然要了,你要吹蜡烛的。”
“吃蛋糕就表示我长一岁了。”她拿起勺子候着。
“吹蜡烛能许愿。”爸爸用打火机点蜡烛,烛芯嗞嗞地响。
她看看窗户外面,月亮还挂在半空里,今天还能再看一会儿魔术图画集呢,爸爸会想看自己画的演出服的,还有爱理他们给自己准备的礼物,她有很多很多话要说,但又觉得有些说不出来。
在那之前,九根蜡烛闪着暖暖的光,精灵火焰在栗子蛋糕上围做一圈,牵着手跳舞。爸爸开始唱生日歌,“生日快乐献给小美贯”,他笑着,滑稽地摆动双手,仿佛是指挥家在给室内乐团伴奏。
一曲终了,小小寿星,大大的魔术师,在烛火前许下愿望,而后气派地呼出一口气,吹灭蜡烛。
“好!”他们俩都鼓起掌,“生日快乐!”
给这块蛋糕划出分割线,爸爸还是很惊喜:“美贯愿意给我这么多吗?”
美贯点点头,又吃了一大口。
“看来长大了,的确是要大方一点了。之前从来要吃多的。”
“爸爸也没有少偷喝葡萄汁啊!”她舔着叉子说道,爸爸却只是笑着,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,那只手很沉很沉,又像是有引人疲累的魔力,让美贯有点想要提前睡着。
在收拾纸碟时,她偷偷看着冰箱的位置,灶台旁没有摆上蜡烛,像是所有魔法都特意错过了那个地方。爸爸在收拾完垃圾后,在沙发上打起鼾,她便摸着地毯的边缘,爬到了冰箱旁边。
美贯打开冰箱,秋天最后一丝冷气漏了出来,灯没有亮,果然,魔法好像也一起漏光了。她呼出一口和吹蜡烛时不一样的厚重空气,在橱柜旁抱着双腿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