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祛魅

正常游戏时间线,但罗杰尔是魅魔,有褪→罗
在确认无法进入史东薇尔城之后,我侵占了湖边的破旧瞭望塔,杀退了湖里会喷毒的陆生海鞘。我的想法很单纯:我还年轻,我不想为什么修复法环送命,只想在这儿苟活下去。自然而然的,宁姆格福的这片湖成了我的落脚点。
清除陆生海鞘后,湖水变得极为清澈,各类动物陆续前来饮水沐浴,直到那天,我才看见了那个“东西”。
交界地早就没有神志正常的人形生物,一开始,我还想伪装成塔楼里的机械兵,用弩吓唬他,让他离开。但经过一阵的望远镜观察,我发现他并非神志不清的交界地住民,也不是火焰教徒、佣兵流寇之流。
他很脏,浑身上下都是宁姆格福新鲜的泥浆,从服装样式来看并非典型褪色者——那些挣扎着跑上航船,又能忍受三个月臭烘烘航行的落魄人不会穿这样复杂的衣服,从武器配备上他更像一个来自湖区西部的高等士兵,一把刺剑和一把观星杖,这在交界地已经是中上水平。
待他转过身来,一顶巨大的尖顶巫师帽挂在背部。好吧,此案已破!一个异端魔法师,这也解释了他那花里胡哨的衣服还有装备。我收起了望远镜,重新拿起了弩,我虽然胆小,但也不想被这类怪人所扰,将他赶走算是个好方法。
我很坚定——直到那位异端魔法师开始逐步褪去身上的衣物,从斗篷开始,到长得惊人的皮靴、肩袖,他几乎是蹬着腿脱去了长裤,露出一截大腿。
晚了!悄悄窥视着的我不悦地啐了一口,放下了弩。在看到他的时候,我就该放箭的。可这场尴尬的私人脱衣秀还在继续,我便刻意下蹲,进一步隐藏了自己的身体。
异端魔法师的身体很普通,肤色较常人深一点,皮肤上泛着健康的皮脂光泽,全身少有伤疤,肢体线条并不粗犷,符合别人对他的想象——一个在早年受了生活优待之人。
他该离我远一点的,把身子浸在冰冷的湖中,随意搓洗一下就可以走了。但他偏偏越走越近,直到他光滑的背倚靠着瞭望塔的石台
借着这个角度,我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了他的腹部,一块不设防备的区域。那块地方就是会让人愣一愣——一块平坦,又有微微凸起的部位,有人会长毛,有人只会长一层绒毛,你会想“哦,原来是这儿啊”,然后才会稍稍感到羞愧。我就是这样。
他的下腹有一块刺青。
鲜少有男性会在那处刺上花纹,而他皮肤上的图案更为诡异,一块三角形的纹样,如同植物柔韧的荆棘从耻骨上方生长开来,缠绕在身体表面。颜色亦不是文身常见的紫黑色,而是如同划开皮肉后黏膜的绯红。
总之,那块地方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脸红的。我是个正派的人,在好奇心消失后便不再看了。他又转过身去,毫不自知地在湖底的淤泥中行走,水恰恰没过臀部。我见了他的背影才怔怔想起,我没见过他的脸,但可能很难忘记那块刺青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魅魔。
在宁姆格福的褪色者们形成了交际圈。他们有时会成群结队地闯入葛瑞克士兵们的营地,杀死那些不成人样的士兵后抢夺物资和兵器,我不屑与他们为伍,但免不了有时要去做些交易,一路上,蛮荒之地战士和流浪骑士交换箭矢,被驱逐出境的先知与观星者交易卷轴。他们大多都有女巫,有的人我一样是独狼。在交界地的角落里,更堕落些的褪色者会成为判律者和血指,以屠杀同类为生。
黄金树指望这帮混子去称王实在他妈的糊涂。他们中的一半是懦夫,另一半是投机主义者,在其中又夹杂了许多来路不明的罪犯和逃家者,没有人是怀着崇高心情来称王的,若是他们继承大统,交界地恐怕会变得更为荒凉。
我见过一个囚犯,他因觉醒了赐福而躲过了砍头之刑,来到交界地讨生活,但他因为心思不纯,得到的指引总是乱七八糟。这种低级的褪色者,对称王后的唯一想象便是要在罗德尔城内的主街里开一排妓院,供他尊上个人私享。
“我会再从家乡搜罗一些魅魔来。”他得意扬扬地嘬了口劣酒,和我说道,“他们简直是为此而生的。没有精液就活不下去的小恶魔。”
我对这些精怪事物从来一窍不通,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那些黄金树信徒觉得除了人之外的一切都是异端,那是因为交界地全他妈都是阉人。”他说道,“他们全都不举。”
“那是在血脉中的,他们不用生育。”
“可我们要。我们要龟颈肉,还有奶子和屁股!”他说道,“你该让那些黄金基本主义者尝尝魅魔的味道。当摸上魅魔的皮肤和魔纹,他们才知道何为极乐。”
我的脑子不听使唤地有了联想。“该怎么辨别魅魔呢?你不能随便抓着一个女性就去闻她的味道。”
“谁说他们都是女性?”
我盯着他的醉眼说道:“那他们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在交界地之外更为淫乱和黑暗的地方,魅魔的血会混在任何生物里……雄性、雌性、双性、没有性别。但只有一点不变,魅魔的身上会有特殊的印记。”
他指了指下面,不需多言,我们彼此都了然,谁都见过手抄书上廉价而裸露的魅魔,只是那时他们多以女性的姿态现身。
“你见过褪色者里有过魅魔吗?”我看似不经意问道。
“他们无处不在,我觉得那个金发女人就是。”他已经醉到胡言乱语,“但我害怕看她的眼睛。就像我害怕看到赐福那样。”
我没有回话,在交界地,展露出恐惧和孤独是极为正常的,落单的褪色者们今天还活着,明天很可能就会死去,更何况,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偷渡至此的囚犯。
我以为有关魅魔的事早已完结,我不能断定那个异端魔法师是魅魔,而即便他是,也不关我什么事。但指引总是有趣。我下一次进入营帐时,异端魔法师正坐在一角的地面上与人攀谈,隔着我的头盔,他没有察觉到我惊愕的目光。
总之,现在我看到他的真容了,那次沐浴让他给我留下了裸露的印象,但他其实穿得意外保守,衬衣、皮甲和披风,旅行装扎好腿的裤子,连头巾都裹得严实,除了脸部仍印着火堆的光泽之外,全身没有一处暴露皮肤。
该如何形容他的样貌?现在想来,我的回忆里只印刻了模糊的微笑,他的笑容甚至使样貌变得模糊不清,让人无法公允评判他的容颜。但若是一定要做个评价的话,我只记得零碎的部件,绿眼一双,自然上翘的薄唇和不功不过的鼻子,当然,还有那个笑容——在那时的交界地,没有人这样微笑。
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花哨褪色者,笑着和身旁的一个着甲的骑士谈话,但更多时候是他在说,对面的头盔再点头或是从面罩里传出模糊的应和声。
营帐里的氛围不错,那些平时在路上碰到会剑拔弩张的怪人,此时却都放下武器,默许了短暂的不战协议,在破败的营帐里谈话。异端魔法师和他身旁的骑士只是人群里的两位,不甚起眼,但他们的举动显然比其他人要亲密些,这也是我在多次回忆后才意识到的。
我自然而然地朝那边靠了过去。
“劳驾,我听闻你们有些出血苔药。”在有意识之前,我已经在怦怦心跳间开口问话了,“我想要换一些。”
身着奇妙铠甲的骑士转过脸来,他的眼睛透过我的头盔,抓住了我的眼睛,但他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,那位可疑的魅魔——异端魔法师则开口:“阁下有什么能够交换的?”
我问话只是一时兴起,竟也蒙了,匆匆掏出了置物袋里的杂碎玩意,竟然只有几个没用的油壶和投掷匕首。
最后他拿走了什么我全然忘却,只记得我拿到了完全用不上的出血苔药,他还和我握了握手说道:“幸会,我是罗杰尔,这是D。”
“幸会,感谢你们帮助。”我说道。回过神来时,昂贵的出血苔药已经被我在手心里不小心捏碎了。
关于这段轶事,在瞭望塔中的日子足以让我把它咀嚼个几十遍,交界地太过无趣,日子太过漫长。我总是不住地在想:这世界上真有如此“贞洁”的魅魔?他该如何以爱液为食维持魔力?当然,他们是最为野蛮而低贱的恶魔,强者不断挣扎在狩猎里,弱者则被豢养在各类妓馆和私宅中,但一个行走在交界地的魅魔?难以想象,那些褪色者若是发现了,会有怎样的恶事发生?
一个魅魔若是坐上了交界地的王位,待他暴露出真实面目来,那类场景想着便会令人浑身战栗。
丰富的想象无疑令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。可惜“囚犯”已经不在,他听起来像个研究魅魔的专家,若我告诉他罗杰尔的秘密,他可能会有些兴致,愿意和我再谈谈。瞭望塔里的日子让我有机会探听到各类同侪褪色者的消息,有人称他还没有掐灭称王的希望,所以收拾行囊南下,去了啜泣半岛,他终究还是比其他人强一点。
另外,即便我不去主动注意,只要稍稍留心,就能听到那对旅伴的消息。罗杰尔和D,交界地上最为奇妙的一对。异端魔法师和黄金基本主义者如何能够和谐走上旅程?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他们彼此都如同一根标尺的两极,处处都与对方相反,二人却能够畅通无阻地行走在交界地,实属一桩奇事。
他们称赞罗杰尔友善亲切的同时,常常又会对D留下冷漠而粗暴的评价。黄金基本主义者的刻板在他身上显露无疑,他的职责是消灭那些在墓地里刨土的死诞者,明眼人皆知,这份工作就像割一季又一季的草甸,没有尽头,只有把身心献给黄金树之人才能坚持。
他们该感谢我是个只会听却不说的好人,罗杰尔尤其得感谢我。他的秘密被他自己包裹在层层布料之下,但我只把它封在嘴里,只要别人不去问起,我便不说。但我不能保证何时我会遏制不住好奇,揭穿他的矫饰。
那么,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D究竟知不知道他亲爱的旅伴,是个不被黄金律法接纳的魅魔?
在这个夏季结束之前,罗杰尔再次来到了瞭望塔所在的湖。他一身毒汁,看来是经历了一场狼狈的战斗。他孤身一人,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衫。接着把身体浸入水中,如同得救一般松了口气。
死诞猎人没有陪在他身边,这也符合我对他们的猜测。比起上次的小心翼翼,这次我的窥视更为大胆。在兴奋中,我又有一丝得意,我对他的到来有些隐隐的直觉,上次在此地的放肆沐浴让他觉得这里安全无虞,再次来访是意料之内的发展。
魅魔魔法师习惯性地往瞭望塔走来,他可能和我一样,都喜欢这里被水流打磨出光滑面的石阶。
他的头发不长,在被水液打湿后服帖地粘在脖颈上,进而露出了他后颈处的第二个魅魔标记,一团荆棘纹生在在那处,颜色是与下腹如出一辙的鲜红。
他是如此坦然,自信已躲开了好奇眼睛们的窥视,我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,水流从他的身上滚落。大体看来,他是个肢体修长的男性,只是身上多了些印记,我怀疑他和其他人一样对魅魔血脉难以启齿,否则难以解释他包裹全身的举措。
当然,这些举动都是徒劳,魅魔是为淫欲而生的造物,他将自己包裹成一个难解的布团,在第一个戳穿他的人眼里,罗杰尔只是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物,新鲜而熟烂,离招揽蝇虫只差汁浆爆裂的那一刻。只要引爆了引线,交界地上一拥而上的强欲者们会将他拽入深渊,直到把他的每一丝力量都吸取干净。他们会使用他,贩卖他,直到他魔力流失殆尽,成为一具行尸走肉。
在这个角度看去,我恰能看到他的侧腹,下腹部的淫纹仍然鲜艳,髋骨处有几道细小的疤痕,不知是战斗的失误,还是遭了旧情人的暴力。往下看去,阴茎微微勃起,在正常男性的会阴处开裂,露出肉缝的一小角,他不紧不慢地吐息着,为下体接触冰冷的湖水而发出不适的呻吟。
可憎的低贱魅魔,为了更好进食,他们能够长出三张嘴。阴穴、后穴还有嘴。他们活该死在床上,被狂人们肏到断气。
这样的想法就停留了几秒,因这魅魔并未继续搓洗全身,而是将手伸向了下腹,双手盖住了阴茎,接着是揉搓着阴穴,任是谁见了都知道他在做什么。在午后太阳晒得温凉的水中,他的身体沉了下去,我听见那魅魔发出喘息,和自慰的常人发出的声音没什么区别。正当我仔细观察一切时,他失焦的双眼却滑向了窗户内,湿漉漉的眼球转向了我所在的黑暗中。
在瞭望塔中黑暗的一角,我向后一退,胸口起伏竟不能自已。也许那只是不经意的一瞥,欲望上头的婊子喜欢四处张望,这很正常,我督促自己平顺呼吸,捂住口部,却觉得内心似有烈焰燃上鼻腔和咽喉,使得血脉偾张,无名火起。
他看到我了?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,他在我身旁呻吟,还故意看向了我?
这是什么意思?他知道?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还是这次知道的?——他选择了我?
——不,婊子没这权利,魅魔只配被挑挑拣拣。
我不知道该做什么,踢碎窗户,把那个魅魔拖进脏乱不堪的瞭望塔底层,就把他按在发霉的地板上插入,或者是直接用拳头解决,看着他柔软的脸蛋被湖水包裹的模样,直到他嘴中吐出所有气泡。他决不能这样戏弄我,他没有这类权力。权力是留给我的。
是我替他保留的秘密。他该跪下来舔我的鞋。
当我红着眼睛逼近窗户的时候,魅魔已经不在。他走远了,上身已经穿好了衬衣,下摆拖曳着湖面上的波纹,那道身影渐行渐远。直到消失在岸边的树影中。
过了好一阵我才想起如何去眨眼和呼吸。那些淫猥的想象如同浮在空中的肥皂泡炸开,留下黄绿色的毒雾,麻痹了我的触感和思维。
他一定向我施了什么魔咒。该死的婊子。
他不见了,罗杰尔如同一团晨间轻雾,来得快去得也快,我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,褪色者在暮夏时节常有昼夜不分的时候,黄金树过于耀眼而黑夜又短暂,受此影响陷入精神错乱的人不在少数。直到入夜时,我在罗杰尔曾经赤身裸体徘徊的石阶上找到了一块绿荧光的辉石,这才坐实了他的罪名,他的确来过此处。
绿辉石在交界地并不常见,而罗杰尔的绿辉石则能够引人想起他的种种,他镶嵌全身的宝石,他价值不菲的帽坠和项链,毋庸置疑,还有他那双绿眼睛。若是魅魔算是怪物,他却成不了绿眼怪物,却会让人陷入魔咒,用妒忌之火焚烧内心。
此后,我再没在湖旁见过罗杰尔。
直觉变得没用,等待是如此焦灼。多次的思考中我想把他是个魅魔的消息公之于众,但探听到他仍然活着的消息之后,我又有了别的想象:或许在下次他带着一身臭泥来洗澡的时候,我可以上前迎接,如果魅魔如同传说中那样渴望进食,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些共识。他无法抗拒本性,而我可以帮忙。
我前往褪色者聚集处的次数变得频繁,但每次都没能探听到罗杰尔的消息,他似乎很忙,跟在死诞猎人屁股后面四处跑。风言风语之中他们早就是不知廉耻的一对旅伴,会在野地里互相掏裤裆的那种。但只有我知道罗杰尔的“纯洁”,从他的行径来看,他的秘密还没有败露。
冬天来临的时候,“囚犯”又出现在了营帐里,他告诉我,在灵庙原野里,他偶然找到了转化卢恩的方法,因为坚定了信念,赐福的光芒也重回双眼,他可以重新走上称王之路了。从他口中我知晓了盖利德和啜泣半岛的情报,他将地图展开,跟我讲着一路上的见闻、经历的战斗,听得人心痒痒,在他的胡侃里,我似乎也能见到自己以一当十的模样。
“我接下来要去史东薇尔城。”他说道,“他们说,中流的褪色者们都聚集在圆桌厅堂交流情报,要去那里,必定要拿出点成绩来。”
我喝着酒,没说什么,我听说过圆桌厅堂,只有能力中上的褪色者才能去往那处,在那里休憩不需要担心食物和住处,仓储中的粮食取之不尽,床铺也多有剩余。这对于我这样的吊车尾来说是天堂。但若要收到邀请,必须得杀死强大的敌人。
听起来很美好,但因为缺乏探索,我只在宁姆格福的几个赐福点生活,那些光在我眼中忽明忽暗,保不准下一次送命,我就无法再醒来。人生在世,贱命一条,我不想赴险。
“你还记得罗杰尔吗?”我问道,依稀记得“囚犯”之前也曾提起过他,那时罗杰尔还是他口中的臭贵公子,过两天就会变成宁姆格福车泥的那种小白痴。
“和那个虔信徒在一块儿的是不是?”他沉思了一阵,继续说道,“他倒不是个绣花枕头。”
“他看起来像。”
“我在盖利德见过他,向你保证,他不像看上去那么草包。那把刺剑总能戳到要命处,怎么?我建议你别惹他。”
我挑挑眉毛,并不相信他的叙述,魅魔从来就不是做战士的材料。
“我只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,他们两人这搭配不俗,不像是常常能碰到的。”
“听听就好,路上逢场作戏多了去了。但既然来到了这里,一路拼上去才是硬道理。”他神采奕奕道,和此前判若两人。
这倒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,他若是称王,我便能在交界地上安然生活下去。
他最好也践行诺言,在罗德尔主干道开上一排妓院,我要把魅魔的脸蛋按在玻璃窗花上干他。
罗杰尔的脸在那一刻闪过,湿润的绿眼睛穿过虚空看向人眼。
“老兄,我还想问问。”我说,“若有人接触了魅魔,中了魔咒该怎么办?”
他露出了淫荡的笑容,眼睛却瞪大了,他说:“你见过魅魔了?在这儿?”
“没有,我只是以防万一——毕竟他们不好对付。”
“什么叫中了魔咒?”
“你懂的,就是被他们影响了心神,没日没夜地想着他们,想捉住他们。”
“想干他。”他抢过话头,狠狠饮了一口酒,“他们都是下贱坯子,当然有这种效用,他们会闯进你的梦里,化作你胸上的一只蚂蚱,掏你的心窝,钻到你的下面吃你的屌。”
“他们当然会魔咒!他们就是靠这个才能让这么多人,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们,这就是他们谋生的手段!”
我们一块儿笑了,他又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,便自行起身钻到营帐的一角,靠着木桶打呼。
一个意外使得我获得了前往圆桌厅堂的资格。说是资格,不如说是我找到了一个魔法上的“狗洞”,钻进了庇护所。统领大赐福的基甸·奥夫尼尔没空去管来来往往的褪色者,况且我们都穿得差不多,大家都酷爱从葛瑞克士兵身上拿走盔甲和头盔,十个人中只有两个人露着一张半的脸。
我做得最多的,就是从厨房偷走肉块和甜薯果腹,每次只停留十几分钟。我看到过“囚犯”的身影,他偶尔会在房间里进进出出,有时神色匆匆,不知有什么急事。
这里不是营帐中低俗、下等的小圈子,而是强者们的聚集地,我看着各类身着光鲜盔甲的人来来去去,自然有了自惭形秽的想法,我是没什么必要和他们交际的,我想。
直到我看到了露台上的他。
那位魅魔——异端魔法师罗杰尔坐在那里,尖顶帽子盖住了他的脸,一块粗糙的布盖着他的下半身,他垂着肩膀,若不是那颗垂下的绿辉石,我会把这个落魄的影子错当别人。
我曾经无数次看着那颗散着荧光的绿辉石安然入睡,我当然不会看错。
我丢下那块蘑菇,匆忙走上楼梯,穿过圆桌厅堂,在通往露台的拱门处放慢了脚步。我无法确认那是否是眼中的一处虚影,若那个异端魔法师并不是我见过的魅魔,那岂不是会暴露我的无端闯入?
袖子里的蘑菇又滚落了一块。我盯着滚落至墙角的它,无端想起异端魔法师的尖帽,仿若看到从天坠落又滚落尘土里的星星。这样看来,我和他是平等的。
那该死的魔咒驱使我走进了阳台。呼吸平顺,脚步统一,度过了那些咒骂这魅魔名姓的日子,我仍然不能从好奇中解脱。
不出所料,罗杰尔的确失去了部分旧有的光芒,他的腿被死棘刺穿,再无痊愈的可能,异端魔法师成了圆桌厅堂的寄生虫,倚靠着他人的怜悯过活。
他努力平顺呼吸着说话,但我知道他正在忍痛,有时野外的受伤动物也会这样隐藏痛苦蒙蔽捕猎者。他眼底的青紫和屡屡下坠的视线都表明,他是个无助的可怜虫。
但这不能让我产生怜悯,直到他听见我出声,又开口:“我好像见过你。”
那种魔咒似乎又在我身上重现,烧得我的后背如同被剥了一层皮那般麻痒,他记得什么?为了不让人认出,我来大赐福总是更换装备,即便那次他看到了我在瞭望塔中的身影,我也可以大胆否认。
最重要的是,我干吗去害怕一个蜷缩在椅子上的魅魔?
正当我踌躇着要驳斥他时,他又说道:“交界地很大也很小,露台这么冷清,能有个说说话的人也好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,随意说了什么来应和,他的礼貌让人不适。
从他的话中,我拼凑出了前因后果,和“囚犯”一样,他也去了史东薇尔城。但他并不为抢夺大卢恩,而是为了探寻埋藏于地底的真相,正当他在探查秘密时,罗杰尔的身体因为接触异型身体过久而被死棘贯穿,他能够逃回来已是万幸,死棘扎烂了他的腿,甚至还有在他身子里扎根的趋势,总而言之,魔法剑士罗杰尔已经是个残废了。
事实很残酷,但他毫不避讳,娓娓道来,他说的话和那些体面人、大人物嘴里的差不多,我听不大懂,但他努力想让人明白语义的样子还挺真诚。
“……总之,我不建议你长时间接触那副异型身体,不然也会落得和我一样。”
我嘴唇一哆嗦,话就漏出来:“我只想活下去,所以是不会进史东薇尔城的。”
他听完微微一笑,说道:“那样其实更好,愚勇毫无用处,快乐活着才是最好的。”
我听完不语,沉默在空气中撕扯,而他肩颈抖动,眉头微蹙,而眼中却反射着圆桌厅堂吊灯的火光,他想要继续和人说话,但每次抬头都很疼。
他总是能让人手足无措,仿佛任何选项都是错误。于是我问道:“你的朋友不在吗?穿盔甲的那个。”
“哪一位?”他回答。
“穿得很不寻常的那位,你们当时总是在一块儿。”我说道,却看到他的视线坠到了地板上,那些光也一并消失了。
“你是说,D。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,后面也不曾有交集。”他努力做出轻巧的样子,但不知是因为他疼痛还是因为别的,他没那么轻松。
我此时已经全然忘却他是个魅魔,在这之后我才恍然——也许D知道了他的秘密,二人因此反目,毕竟黄金基本主义者都是刻板的傻子。
但我肯定也不聪明,从露台的离开的时候,我已经身陷在魔咒中了。我将他对我做的一切归咎于他的温和话语,这是魅魔魔咒的一部分。在交界地没有人会全然无害地看着你,所有人都被这片无可救药的土地折磨得发疯,难得有人还这样温和平静。但他是魅魔,为了吸取人类的力量,魅魔能够做任何事情。
我有时也想疾步上楼,走向露台,将他的帽子扯掉,露出那留有魅魔印刻的后脖颈,再用胜利者的眼光看他。另一些时候,我想要直接揭露他的秘密,但那现在已经没用了,从濒死的魅魔身上能榨取什么好处?
过了两天,我在圆桌遇到了“囚犯”,他看起来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,一身骑士铠甲闪亮,腰间别着一把价值不菲的刺剑。
他在前些日子打败了葛瑞克,拿到了大卢恩。他兴奋地和我讲述探索史东薇尔城的故事,垂挂在天花板的人类肢体,肆意屠杀褪色者的接肢贵族,还有接上龙头开始喷火的葛瑞克本人,他每次说到这一处都会深吸一口气,模仿那可怜的手下败将垂死挣扎之模样,说出那些台词。
我被那魅魔的秘密憋得发慌,而他的发达又让我眼热,这羡慕一直持续到“囚犯”从罗杰尔所在的阳台上出来。
他是坦然地带着笑容出来的,我没注意看他是否提了裤子,刚把自己的家伙塞好才出来,但任谁看了,都能说出刚刚露台上是怎样一场活色生香的表演。释然、震惊和无名火等各路情绪轮流在我脑中蹿过。
我将对罗杰尔的怜悯像被打落的牙一样收起来。同时,“囚犯”也从一个可靠的同伴成了个下三烂的嫖客。他一定早就认识这魅魔,只是不屑和我说罢了。
是啊,为什么不呢?一个痴迷于魅魔的强力褪色者,他明显看起来就像是个理想的饭票,只要把他抓住,即便是身中了死棘也能够苟延残喘地活着。为什么不呢?即便已经瘸了腿,但那是魅魔啊,一个为情欲所造的恶魔,下身有紧致湿润,插入便能分泌大量液体的肉缝,若是想要侵占他漂亮脸蛋上的嘴,他也会表示同意的。
我怒火中烧地将厨房里的麻袋砸了个遍。
我不知道是他们两人中的谁欺骗了我,虽然隐隐有声音蹿出来提醒:“这原本就和你无关。”
当去利耶尼亚的地图被复制数份在褪色者中流传的时候,穿着奇怪盔甲的死诞猎人也来到了圆桌厅堂,他总是坐在圆桌的一角,不朝着赐福,却朝着门口处。“囚犯”曾说过黄金基本主义者都难以沟通,奇怪得很,我不想找麻烦,所以总是绕道走。好在他每次待不久就会离开,我才得以继续在圆桌厅堂苟活。
“囚犯”节节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,他在后来去了雷亚卢卡利亚和卡利亚城寨,利耶尼亚的地图便是他拿来给诸人复制的,后来,有人听闻他闯入了王城,又去了雪山。在两周内,他已经集齐三个大卢恩的消息铺天盖地。紧接着,“赐福王”蒙葛特落败的消息传来,这几乎宣告了其余褪色者的失败,难以想象,这个死囚竟然快要称王了。
他比其他得势的褪色者要谦逊一点,同他人讲话的时候仍是没有架子,也乐于将情报和资源和他人共享,但我却敬谢不敏。我知道他的肮脏秘密,魅魔罗杰尔可疑地在露台维持着生命,而他在不断“光顾”露台。
谁的玩意儿插进谁的洞原先是没什么人管的,但有时死诞猎人会坐在出口处的椅子上盯着露台看,而在他的角度看去,任是谁去找那魅魔说话都会被他记在脑海。
正义之士要来扫除这卑鄙恶魔了。我在心中说道。
诡异的是,这几人之间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,在“囚犯”来时,死诞猎人总是凑巧不在;而当D坐在那处,对往来人摆面甲上的臭脸时,“囚犯”也不会出现。许多巧合都引我有了猜测:D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交界地是一团死尸和苦肉搅和而成的怪汤,而他们二人是里面最令人作呕的两颗死人头。我唾弃他们两人。
但当圆桌厅堂空无一人、通往露台的道路大敞时,总有一线思绪仍然拽着我眼球后的神经,罗杰尔就在原地,只要绕过门廊,就能看到他尽力维持平衡的身体。
有时焦躁也会爬上神经,一介死囚和将死的魅魔,听起来很般配,但他仍然是捡了漏、钻了空子,如果那个魅魔能够提早开口,他能够更快找到愿意脱下裤子喂食的人。
艾尔登准王?他算个屁,他连肏那个魅魔都不配。
(分割线)
金发女人的床铺在有壁炉的房间里,我从没去过那里,那个房间让人想起阔老爷家的卧房,普通人只能在端茶报信的时候才能走进去,我天生讨厌这种地方。
冬天结束后,大赐福里的人变少,经历了一个寒冬的失魂落魄和忍耐诱惑后,我站在圆桌厅堂的一角冷眼旁观,“囚犯”从那金发女人的房间中走出,将门大开。
是他走过来自行揭露秘密的,并非是我上前窥视。
魅魔不配享有这么好的床铺,但事实就是,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魅魔罗杰尔躺在床上,剥下了身上的华丽矫饰,他看起来很年轻,把他搬来这里的人给他留了点体面,没把遮盖颈部魔纹的头巾也脱了。房间中熏着香,掩盖了他身上的诡异气味。
“他快要死了。”
“囚犯”站在门口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方湿布,上前来,继续说道:“你记得他的吧,罗杰尔,他待在那个露台上。”
“你把那些荆棘切掉了?”我问道。
他有些惊讶,当然,他并不知道这个可憎的魅魔对他人做了什么。
“是的,但是这样救不了他。那个金发女人说他快死了,只有另一种方法才能起作用。”
“你要在这里干他?”这话蹦出来比我想象的要容易,“我操你的,你比人想象得还要堕落。”
他没有反驳这两句论断中的哪怕一个,却露出了一张可怜的脸来:“我没这么做。”
“你该这么做。”我说道,“他是个魅魔,别说你不知道,他本来就是该挨操的——你之前梦里都在把腰往魅魔的屁股里拱。”
他的嘴抿成一条线,却圆睁着眼睛,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长得还不像?”
“没人知道罗杰尔是,不,他自己有时也会刻意否认这一点。”
我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,我们众人不过都是凡夫俗子!没有人能够对抗这类魔咒,他的眼中闪耀着幽灵似的绿辉光,只要看了一眼就难以忘却。无论是道德低下的苟活窃贼,还是即将称王的勇士,我现在相信受骗人可能还要更多。
“魅魔仍然是魅魔,他没法否认他的血脉,你说的,他们会在性爱中失智,渴求精液直到痴狂,最后挣扎在下等妓院里过活。无论他表演得多像一个人,都没用。”
他傻愣愣地盯着我,就像在听残酷故事的小孩一般神情悲苦。“他不像一个魅魔,罗杰尔他人品很好,人也很温柔,总是对所有事物充满了善意。我那时一文不名,他帮助我进入了史东薇尔城。”他拿出了那把装饰精美的刺剑,朝我摆弄着,“仅有一面之缘,他却把刺剑托付给了我。”
但他的确是,我看向“囚犯”躲闪的眼睛,他心中也有答案。罗杰尔衣着凌乱,他在睡梦中不适地扭动肢体,布料在他身上皱起、紧绷,汗湿的发丝从头巾中伸出,在脖颈之下,依稀可见荆棘魔纹。
“他的魔纹快要变成黑色了。”
“她说的没错,他快死了。”“囚犯”喃喃自语道,“她说她曾经帮助过他,所以知道他是个魅魔……可她帮不了他,你瞧,死眠少女做的活计跟这个差不多。”他又开始语无伦次了,这位准王者瘫坐在桌边,“可我不想这样对他,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他们相逢的故事,罗杰尔是如何协助他击败了恶兆妖鬼玛尔基特,又在小教堂内教会了他使用战技,他原本想要陪伴他前往地下,却因为种种变故被逼迎战葛瑞克……在他的叙述里,罗杰尔是个不世出的天才,他只身一人探寻死亡,研究黑刀之夜的真相,在他的抽丝剥茧下,骇人真实展露在“囚犯”眼前,在交界地上发生的一切的源头,却是由神明家族构建的精巧阴谋。
“你知道吗?他已经被赐福抛弃,不能像咱那样死而复生。”他平静地说道,“他曾经问过我是不是能看见赐福,说实话,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如果我那时候说我不能看见,那是否……他就会让我陪他去地底?那样我们就能在一起旅行。”
谁都不能替那时候的罗杰尔回答了,可我知道答案。
“他不会有好下场的,他是个魅魔,那个死诞猎人恐怕就因为这个走的。连他都唾弃他。”
“囚犯”怔怔地看着我,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,我说的话是个天大的笑话。“不。”他说,“你瞧,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被他的疯癫行径搅得心烦意乱,有一瞬间,我想拿出那个绿辉石,向他耀武扬威,说些比得过他的疯话来,比如说“我曾让那个贱货委身于我,这就是证据”,或者是“你和我没什么不同,甚至更为下贱”。
可我什么都没做,我知道“囚犯”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了,无论他是否要为了救命而肏那个魅魔,我都不打算看着他在这发疯或是脱裤子。
我一如既往地做了逃犯,把那扇门关上。
“囚犯”和交界地的确相配,遍地疯子的地方需要一个疯子之王,我很明白。当他放弃了前往巨人雪山的计划,打算长期待在大赐福之中时,罗杰尔的腿已经沤烂了,每日流着脓血,金发女人不能在房间中长留他,圆桌厅堂仅剩的褪色者冷眼旁观着“囚犯”将罗杰尔转移至一楼的公共卧房内继续苟延残喘。
公共休息室的一角是我常坐的地方,年久失修使得大赐福的墙壁便是脆弱处,震碎的石砖露出缝隙,呼呼地往里头吹风。偶尔,缝隙里会透出卧室的暖光,内里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。
别乱想,我只是想要知道他是否还活着,仅此而已。即便瞥见了准王阁下脱下裤子肏干罗杰尔,我也不会做什么的。
我只是好奇这事会不会发生。
罗杰尔的生命好似卧房里飘摇摆动的烛火,随时有熄灭的可能,“囚犯”会给他喂些圣杯露滴,小妮子罗德莉卡会给他送水和饭,科林修士替他拔除了些荆棘条,这些好人是不知道罗杰尔是魅魔的,那个知晓真相的死诞猎人坐在圆桌厅堂的原处,对这魅魔不闻不问。
“囚犯”在某日面如死灰地走出了房间,忽略了在墙角坐着的我,径直走上楼梯,圆桌厅堂内并无他人,只有死诞猎人坐在一旁。
大赐福内一片死寂,铁匠和罗德莉卡不在楼梯间,靠近圆桌时,他们二人的呼气声清晰可闻,没有争论和冲突,只有那金色罐头伸出拳头,狠狠砸在“囚犯”的脸上。
接着是第二拳,我清楚地看到半颗牙混着血沫子掉了下来。
狩猎死亡D剧烈呼吸,面前的准王者并未躲闪,他尽力站直,承受住了最后一击,血已经糊了他满脸,他暂时看不清路,倒在圆桌上。
死诞猎人方才泄气,他起身,迈着少见的疾步往楼梯口走去。
“等等,我还有话要说!”他趴在那儿,鲜血汩汩流入木板缝里,鼻孔随着呼吸吐着大小不一的血泡,模样既恐怖又滑稽。
“如果你当时亲自把黑刀烙印给他了,我们就都不会到这一步。”他咧嘴,牙齿上亦沾了血,“D,现在你说说看,谁是懦夫?”
D没有回答他。而是走下楼去。
有时真会怀疑他们中谁的疯劲会传染,下楼的疯子没有看见我,而趴在桌上的疯子嘴里翻来覆去只嚼着一句话:“你一直装聋作哑!”
谁在装聋作哑?
死诞猎人打碎了一路的破木箱子和架子,楼梯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轰鸣声,而在几分钟后,一切都停止了。
“囚犯”发现了门口的我,他站不起身子,只能滑稽地翻倒在地,摆出哭笑不得的一张脸来。“我该告诉他,我也看不见赐福了。你说对不对?”他无助地重复回忆着那个可能性。
“你彻底疯了。”我说道,下意识往楼梯口望去,他一定去找那魅魔了,按照罗杰尔的状态,即便被大剑刺入胸膛,也发不出一声惨叫的,“他去找他了。”
“那是他们分别的第三天,他最心灰意冷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?”我心烦意乱,踌躇着是否要冲下楼去阻止惨案。
“囚犯”咳嗽三声,一口血痰掉在脚旁。“我是说,我曾经有过机会……放弃赐福陪他旅行……一起探索死亡,但我还是想要称王,所以……我摇摆不定,我输了。”
我听不懂他的话,也没兴趣和他继续掰扯,往楼下跑去,在楼梯间时险些跌个趔趄,当我抬腰稳定住时,肋部却像是被针扎般难受,我拿手探了探,那颗属于罗杰尔的绿辉石正被布料裹着,静静看着我。我的心中却陡然生出一股热情。对于那个我思念过、渴求过,又摒弃过的魅魔生出了一点怜惜。或许我可以把他视为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……或者是朋友。
卧房的门紧闭着,如何也打不开,我只能走到一旁的缝隙处蹲下身子,那时的我还没察觉到命运的可笑之处——我的姿势竟然和当时在瞭望塔中偷窥时一模一样,那样卑猥而渺小。
在淡淡烛光的照耀下,罗杰尔的头巾已经被彻底除去了,他微皱着眉毛,双唇却张开,露出一截湿润的舌尖,眼前男子只穿了一层单衣,他环抱着罗杰尔的身躯,小心翼翼好似祭坛上的修士怀抱圣像,汗湿脸颊的圣像低下头颅,亲吻他的嘴唇,又被撩起后颈的发丝,自此逃脱不得,只能深陷在吻中。
死诞猎人还保留着手甲,受黄金树恩惠的铠甲与魅魔后颈处鲜红的魔纹靠在一处,显得诡谲而可笑。适才我才将目光从魅魔餍足而愉悦的脸颊上移开,集中到那紧密结合的下身中,死诞猎人轻轻顶弄着魅魔虚弱的身躯,他不粗暴,但手甲嵌入腰部肌肤的力度并不轻,四道月牙形的血痕留在深色肌肤上。
任何黄金树的信徒见了这场景,怕是都要暴怒,即便我背离黄金树,亦是震惊不能言语,我原先已经做好了拔刀战斗的准备,要将自我展开成一张保护他人的网,可恶的现实重新把我揉捏成原来模样,成了那个窥视者。
“……拜托。”有人斥责道,“你不该在这里的。”
他将魅魔的头安放在肩头,没有放松身下的动作,在那团黑色发丝的遮掩下,死诞猎人的表情被遮挡干净。
“愚蠢至极。”他放下评语。
“不然我如何过活?”罗杰尔回敬道,“我是个魅魔,D,我会死的。”
他后颈处的魔纹兴奋地闪着玫红色的光芒,死诞猎人用尽全力抱着他破碎肉躯,可想象在他们的深拥之中,魅魔如同遭受长久饥馑的野兽流出涎水一般吸取着力量,只为获得新的生命。
“你可以告诉我。”他倚靠着的男人说道。
罗杰尔闭上了眼睛,他像在享受久违的进食时光。“告诉你,那就是背叛了。”
“离开才是背叛。”
随着这句论断尘埃落定,魅魔的身体被牢牢锁住,那怀抱不再是善良而温暖的,死诞猎人此时才抬起头,正视魅魔的绿眼,而我也得见他的真容,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却因那句话露出了愤怒的神色。在面对绿眼怪物之时,他更像个怪物。
“我在等你的道歉,罗杰尔。”
他在愤恨什么?对于我这样的无知者来说,是无法轻易了解的,也许他曾经看上了那个魔法师,又恼怒他竟然是个魅魔——我只能这么理解,交界地遍地都是这么想的粗人。
但看着他的神情,会让人一瞬间有些微弱的共情——这个魅魔的确是属于他的。那时正在窥视的我也因此闭上了嘴,突然觉得他们这一对奇怪的偷情人是可以被理解、被接受的了。
魅魔的魔纹发亮,防御尽失,罗杰尔的脸色泛出魔力补足后的潮红,他即将被喂饱了,在魔力耗竭、濒临死亡之后突然收到的饱足让人头晕目眩,他极不体面地在男人怀中瘫软,如同一个无力的娃娃。
我看到他后颈处的魔纹发出亮光,纹样随着魔力的恢复而缩小,从张牙舞爪的团块变回了优雅的细线,他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魅魔。
观赏完这样异常的进食过程后,我站起身,觉得行动从未如此轻松,有人把魅魔当作恶魔去杀,有人把他当作玩物去玩弄,更有人把他当人去爱,我只庆幸我不是这几种傻蛋中的一员。在那一刻我明白,魅魔的魔咒彻底对我失效了。
彻底与大赐福那温暖而充实的贮藏室告别后,我回到了先前居住的瞭望塔内,在几月之后,大赐福的传送彻底失效,而我头顶的黄金树枝条燃起红色的火焰,有人说大赐福也被连并着烧毁了,有人说它原先就不该存在,总之,我不知道真实情况。
在那之后,我没有再和罗杰尔或是那位死诞猎人打过照面,有传言称他们离开了大赐福前往别处,寻找破除死棘的方法,而在律法被修复的后来,死亡荆棘的魔力也逐渐消失,故而我想,他们可能也找到良方了吧。
我卑下的视角和记录方式,无法还原他们生命中任何波澜壮阔的故事,我所知道的都是讹传、谣言和推测,我唯一所见的那次深拥,也似乎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艳俗下流。真是令人泄气。
后来,“囚犯”曾来找过我一回,我们二人坐在瞭望塔旁,我向他讲述了魅魔曾来沐浴的故事,他沉默地看着湖底,在夕阳下,我拿出了那颗绿辉石,将它丢在了石阶上。“啪”的一声,它四分五裂。
我和“囚犯”面面相觑,末了,他才说:“这不是绿辉石,这只是一颗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孔雀石罢了。”
我们二人就此分别,此后再也未见过。
至于“囚犯”最终是否登上王位,我只能说,诸位目前所阅读的,只是我随手记录的一则有关交界地魅魔的逸话,至于这个故事和当今艾尔登之王陛下有无关联,众人各有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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